《王国:北方的阿信》影评:好的结局如何解救一部电影?

犹记得第一次在新加坡戏院里看到《王国》国际试映时感受到将活尸拍出数大便是美感的震撼,第二季的水准维持(并且依然没有要任何一丁点要迈入结局的意思),让人甘愿准时在外传电影《王国:北方的阿信》上架的第一分钟(像一年没饮血的活尸一样急于)打开影片。外传是特辑,也是前传。电影开场是迷人的,抛出一个“活尸鹿和老虎PK,谁会赢?”的大哉问,也秒速公布答案 ── 活着的老虎,才是强力且更恐怖的赢家。

这情节设计既远端呼应与复习了《王国》第一季时以来“活尸吃人,人不会变成活尸”、“活尸不吃活尸”,但“活人吃活尸会出事”的论述与游戏规则,更再度直指“恐怖的从来不是活尸,而是如虎的活人”事实。是以《王国:北方的阿信》(以下简称《北方的阿信》)女主角父亲一开始就已认清、也在电影的第一刻钟之内就告诫女儿“比怪物更恐怖”的东西是什么。

电影叙事大概从这边开始,就难捱了起来。大概要忍个半小时。一直要等到电影的第 50 分钟、全智贤出场,才重振出新的戏剧张力。随着雅信迅速办案,10分钟后手刃至亲,再5分钟就查出她悲剧生命的幕后真相,以其气到颤抖的身体表演,捕捉到了全智贤化身成为女魔头的瞬间。

而《北方的阿信》在最后仅剩的20分钟电影篇幅中,以10分钟尽责地端出活尸杀人灭村的场面戏、以及尽现雅信对于仇家的极尽残忍冷漠样貌作为... 截至这边,前面共80分钟的《北方的阿信》其实是可以被称之为平庸甚至是烂片的,尤其有一二季珠玉在前,动作场面相关亮点都相对太少的《北方的阿信》差点难登大雅之堂。

但一切却在《北方的阿信》的最后十分钟有了神逆转。

雅信回到了儿时曾被灭村的部落。在她的想象中,族人都还安康健在,并且还会欢迎她的归来。当观众以为雅信是精神分裂了,实则更恐怖 ── 这女孩当初竟把最重要的家人们都变成了半死不活的僵尸,且多年来都一直靠着猎捕动物来喂食他们!雅信对于族人有如鬼一般的执念、以及恶毒的复仇方式、将仇人喂给僵尸的举动,都让她成为一个活着比死了更恐怖、成为《王国》中果然是最配得上“鬼王”称号的人。

好的结局如何解救一部电影?像《王国:北方的阿信》这样就是。还记得曾经看《记忆拼图》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后来的惊为天人、《王牌冤家》一开始的任性恋情分合到后来的伟大余韵、《异星入境》一开始的低限科幻到后来的绝美宿命...

《北方的阿信》亦如是。事实上,《北方的阿信》中间对于雅信父亲其“密探”身份与故事的刻画打造,看似枯燥但还是有其意义的。雅信父女及其族人来自于女真,是满人来着,他们越过鸭绿江,归顺朝鲜、在北韩境内苟活,被朝鲜人视为贱民,实则有着间谍的身份,忍辱负重。但雅信父亲却被背叛了。他以为自己是梁朝伟,但大家都当他刘德华,间谍当成这样,唯有死路一条。《北方的阿信》一开始的寻常中韩交界故事,有着《与神同行》解怨脉那条故事线般的自我认同错乱,带出了中韩历史上的恩怨,实则也是编剧金银姬最擅长在故事中借虚构故事喻真实古今的多重惹人玩味功力使然。

《北方的阿信》的制高点更在于由全智贤所饰演的雅信一角其反派人设的完美无缺。不同于《王国》第一季出身自名门的中殿娘娘,虽站在阶级社会顶端却仍饱受父权压制,最后所展现的反派姿态,说到底就是看着父权游戏规则怎么玩?她就学,学到拥有了满身的威权在身、在体制里爬到最高点,以此反扑父权。

然而《北方的阿信》的路数完全相反。雅信就是个最卑微的底层贱民,尤其在失去父亲当依靠、被灭族以后,她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的难民一样,哪里都容不下她。一个女生在世上独活,首先得学会输诚(不论是不是假装),然后她要在不断受辱中继续不断忍耐,期间持续以知识/资讯和体力/武技强大自己。然后静心等待,抓紧可能是一辈子唯一一次的革命时机。其实说到底,这都已经成了21世纪初人类的生存哲学了,根本不分男女。

但透过雅信细腻的求存方式,或许可以给予世人更多的启发。当陈时中说了 soft 是 New Hard ;当《黑寡妇》作为没有超能力的超级女英雄其武力也得到成立(甚至她的间谍灵活性格还因此重聚了复仇者联盟);当世人知道一个人口头上粗糙的表态不再能代表其内心所认定的正义(甚至可能完全相反)... 那么,在后现代主义洗礼过的文明世界里,又有什么会是绝对的二元对立、善恶分明呢?

尤其最近越来越多韩国电影爱透过塑造“恶人主角”的以暴制暴或歪打正着来彰显正义或善良的复杂样貌,举凡现正上映中的《极速引爆》里不留人余地的炸弹客、韩片至今最荣耀的《寄生上流》里偷鸡摸狗的一家人、《南山的部长们》里刺杀总统的杀人犯视角、《政客诚实中》里的贪官污吏罗美兰、或往回推到经典之作如《亲切的金子》里为了复仇而扭曲的女人... 到最后其实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都是一样的,面对那些从地狱爬出来的人们,谁又有资格拿耶稣的石头砸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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